雪花飘飘向何方?
2010-12-02 12:5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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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1月26日,俺在北展剧场看了《雪花飘飘》-音乐歌舞史诗《北大荒知青之歌》。能容纳近3000人的北展剧场,从外到内,满眼都是六十上下的老人,他们挥舞红旗,大声呼唤,高谈阔论,热烈拥抱,而且他们到这里来看演出似乎是按照师、团、连、排的编制领票。四天五场,就要有近两万北大荒的北京知青到这里来聚集。这四天可谓北大荒知青的盛大节日,也是怀念革命的怀旧情绪的盛大节日。


那天朗诵者有一句话反复说了两三遍:“我们不说,谁说?”台下掌声雷动。俺这两天一直在琢磨这话的意思:一是因为我们弱势群体,所以没人替我们说?这很好理解;二是我们究竟要说什么?这很费解也很关键,俺思来想去,大概就是要说我们曾经为革命献出过青春,没有功劳有苦劳?


表演到救火死去知青那场时,台下一片抽泣和呜咽声,俺周围的都掏出了纸巾。俺想起了俺的朋友肖柯为救火严重烧伤毁容,在18岁的花季。那是一片自燃的大豆地,3个北京女孩为什么要奋不顾身,两个牺牲,一个致残毁容?肖柯说:“当时认为那颗颗大豆,都是射向帝修反的子弹。”对于兵团知青来说,领导他们的是现役和转业的军人,所以知青模仿的就是解放军战士。珍宝岛战役中的战士真有这样的,“叭”——苏联兵的枪弹打过来了,他挺身护住大树(大树可是祖国的宝贵财富啊),自己被打死了。


俺当年是在内蒙农区插队的散漫的农民,没有受过兵团战士的强势革命的教育。不过内蒙古也有生产兵团,1972年草原荒火烧起来的时候,434连顶风打火(草原上闻所未闻的傻事),活活烧死了69名兵团战士,都是知识青年,没有一个现役军人和老职工。那年俺去听了救火的英模报告,一个现役军人连长在台上说:“……阶级敌人造谣说,我们让赤手空拳的孩子往大火里冲,实际上,每一个兵团战士冲向火海的时候,手中都是挥舞着毛主席语录的!”


革命(revolution),究竟是什么呢?《易•革》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意思就是,朝代更替,君主易姓,用暴力推翻一个旧世界,就叫革命。无论对于法国大革命还是中国革命来说,革命从一开始就有两种色彩,一是暴力,二是正义。“反革命”是一种罪名,要被枪毙的。“不革命”,是落后分子的标签。


以大规模的流血斗争推翻政权,是革命的典型形式。 毛泽东曾说:“看到革命两字就高兴。”俺以为,毛泽东革命的理由和他所起的历史作用是不容否定的。但是毛泽东在革命成功后,作为胜利者,他在流血阴影的笼罩下,生怕失败者复辟而人为夸大敌情,提出了继续革命的思想,继续制造阶级斗争的灾难,就需要画一个大大的问号了。1949年后的政治运动和心灵专政,把阶级斗争的极端形式搬用到和平建设时期,仍然带有革命的血腥和暴力。


我们一代人所受的教育,基本上是出于对革命战争经验的迷信,对上一辈人的革命斗争经历的模仿,就这台知青歌舞,都还是模仿45年前的《东方红》的。一直到文革和上山下乡,实际上历史并没有给我们提供革命的机会,只不过培养起我们一代人强烈的反革命情绪,因为毛泽东的继续革命理论不但没有为进一步的改朝换代创造条件,相反却以挑动人们之间残酷的思想斗争,为防止改朝换代、红色江山永不变色起了巨大的作用。


今天,以英雄和激情为符号的史诗时代已经让位给以日常生活秩序为符号的散文时代。对于亲历者来说,革命并不像后代传说的那样灿烂美好,它意味着生灵涂炭和人心的征服。然而革命究竟是什么?革命的知识青年恐怕是永远也搞不清楚、也用不着搞清楚了。因为无论过去多么残酷、艰难、荒诞,毕竟人还年轻,至少还有未来;如今,视茫茫、发苍苍、齿牙动摇的一代人,已经没有了未来!雪花飘飘,飘向何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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