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将功成万骨枯(下)
2010-11-29 15: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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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国焘南下受挫,他部队的作战力量从8万锐减至3万,他再也没有资本嘲笑毛的中央红军了。正在张进退两难的时候,来自莫斯科的林育英出面协调,林作担保,毛同意张担任中央委员会西北局负责人,张同意放弃他的“临时中央委员会”,北上同毛再次会合,肖克和贺龙的第二方面军到达甘孜时,林的协调工作已经完成。


  1936年10月,四方面军、二方面军与毛的一方面军会合后,四方面军决定渡河西征,斯大林答应在新疆设置一条供应线,已有几万步枪,几百大炮,几十坦克等着他们去拿,西征的目的是打通河西走廊。

  然而这一决定却使红军惨遭厄运――西路军全军覆没。

  张的3万5千人中的2万人刚渡过黄河,国民党的一个精锐师冲过来,占领了渡口,把张的部队劈成两半。第9军、第30军和第5军以及徐向前总指挥、陈昌浩政委的司令部等主力渡河到了西岸。张国焘、朱德、刘伯承、第4军、第31军、军官学校和参谋部被阻隔在东岸,这部分未能过河。过了河的部队被称作西路军。

中国西北的版图上,有一条狭长的走廊,它南倚祁连山脉,北临戈壁沙漠,这就是位于甘肃境内的河西走廊。1936年冬至1937年,一支21800人的红军队伍在经历了80多次大大小小的战斗后,全军覆没,最终只有432人的一支小分队逃到新疆的星星峡。

  西路军主要是被马家军歼灭的。马家骑兵凶猛骠悍,能骑善射,他们头上缠着白头巾,配有快射卡宾枪、马刀和皮鞭。他们的短腿马在两小时内就能跑完红军徒步行军一整天的路程。

  红5军军长董振堂阵亡后,头颅被割下来示众;身负重伤的红9军军长孙玉清被俘后,用大刀砍死,人头示众;30军师长熊厚发身负重伤,被马家军绑在大炮筒上,活活轰死。战场上,20岁出头的红9军政委陈海松身中8枪壮烈牺牲,数以千计的红军战士俘后被活埋,被砍头,被活活烧死,被钉死在树上……

  更为悲壮的是西路军有一支由1300多名女战士组成的妇女先锋团,她们的平均年龄不到20岁。倪家营子兵败,马家军将西路军铁桶般围住,一次接一次的狂攻。西路军拼死抵挡,危在旦夕。谁来掩护主力部队转移?妇女先锋团团长王泉媛挺身而出:“让我们妇女先锋团打掩护吧!我们是女的!” ……妇女先锋团这时不足1千人,王泉媛命令全团官兵剪掉长发,一律男装,改用30军286团番号,徐向前给妇女先锋团每人补充五发子弹,两颗手榴弹。王泉媛率领队伍向东开进,马家军中计猛追。主力部队则向西北突围成功。女战士的子弹打光了,就用手榴弹,用石块。当马家军发现与他们交战的竟是清一色的女兵时,军官大喊:“兄弟们!全是女的!背起枪来活捉!捉到了就做老婆!”最后的战斗在芦源口,妇女先锋团战死的有600多人,侥幸逃脱的很少,近300人被活捉。

  被俘的女红军战士集体遭到虐杀或是强暴。西路军前进剧团的演员陈淑娥,肚子里还怀着红9军军长孙玉清的孩子,在被捕的当天晚上,她就被马家军的骑兵总指挥马元海强奸,之后陈淑娥被转手过两个马家军的军官。妇女先锋团政委吴富莲在狱中吞针自杀。解押到马家军羊毛厂的女战俘,白天干最苦最累的活儿,晚上每人被分配给一个排的马家兵轮奸。她们有的被轮奸致死,有的自杀。在被俘的女红军中,还会挑出有姿色的配给马家军的军官做妾。王泉媛被强配给工兵团长马进昌为妾,1939年3月,王泉媛趁马进昌外出修路,女扮男妆,翻窗逃跑,一口气跑了90多里路,直奔兰州。找到驻兰州的八路军办事处,却被拒之门外。按照规定,一年归来收留,两年归来审查,三年归来不留,更何况王泉媛还当过马家军的小老婆!

  “八办”给了王泉媛5块银元,要她走人。王泉媛大哭一场,在当红军和当战俘的日子里她没有哭过!……王泉媛只得沿着当年长征走过来的路,一步一步乞讨,回到了她的江西老家,从此隐姓埋名,没人知道这个衣衫褴褛的村妇的不平凡的过去。2009年4月5日王泉媛在江西泰和逝世,享年96岁。

王泉媛本是从江西苏区出发的中央红军仅有的30名女性中的一员,这30名女性,除了贺子珍、康克清、邓颖超等10名夫人,其余20名都是要经过严格的政治审查和健康体检的,如果不是与张国焘会师,如果不是一、四方面军混编,她怎么会跑到四方面军去当这个妇女先锋团的团长呢!在中央红军的时候,谢觉哉看了上她,可20岁的王泉媛拒绝了50岁的谢觉哉,她喜欢年青的军官王首道。后来,兰州八路军办事处的主任,正是谢觉哉。

  中央红军队伍中个人命运变幻莫测的不仅是王泉源。朱良才是我们小学课文《朱德的扁担》的作者,黄洋界上炮声隆——他任连职干部时就率部参加了黄洋界保卫战,前头捉了张辉瓒——他在红9师任职的时候,红9师活捉了张辉瓒。他在中央红军是资深的政治工作者。

  朱良才在红5军团的34师当政治部主任的时候,师长是陈树湘,政委是程翠林。红5军团是国民党的于都起义部队,虽然毛是军团长董振堂的入党介绍人,但在长征中5军团一直是全军的垫后。从史学角度,这是真实的也是残酷的。垫后的部队不但要为前面的主力部队抵挡追兵,而且前面掉队的伤病员到此就不敢再掉队了,所以越走人越多,都是没有战斗力的伤病员。四过封锁线,湘江血战,5军团几乎成了绞肉机。军心不稳是很正常的。34师师长和政委,只要行军停下来,倒头就睡,参谋长收到的上级电文他们拒绝看,参谋长只好把电文交给朱良才,朱良才只好召开师的党务会。作为书记,他批评了师长、政委。结果师长与政委就联名向红5军团长董振堂告状,董振堂见朱良才伤未愈,就让朱良才离开34师,随中央卫生总部行进,程翠林政委还要朱良才留下手枪,朱没有同意。离开时34师的团长韩伟从阵地上回来碰见朱良才,就让他的兵护送朱过了湘江。朱良才在回忆录里说,感谢韩伟,否则不一定能够及时过湘江。朱良才刚过湘江,后面的34师全军覆没!师长陈树湘和政委程翠林都牺牲了!……阴错阳差,九死一生的朱良才又随红5军团,编进了遭遇灭顶之灾的西路军,西路军失败后朱良才装扮成叫花子,一路乞讨,只身逃回了陕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朱良才解放后任北京军区政委,是1955年的开国上将。

  最倒霉的是红5军团的李彩云。石窝会议是西路军总指挥陈昌浩召开的最后一个会,祁连山间哭声一片。陈拿出中央委员会命令他和徐向前返回陕北汇报的电报,会议于是决定,他俩离队赴陕北,剩下的人,左支队由李先念带领,右支队由王树声带领。

  李彩云时任5军团骑兵师参谋长,编在右支队,他是被马家军悬赏2000大洋的优秀红军将领。右支队很快只剩11人了,在失败逃亡的路上李彩云对李新国表达了对张国焘的不满,本来嘛,5军团如果不是被混编入四方面军,现在就已经随中央红军到陕北了。……可就在李彩云和李新国躺在树叶堆上休息的时候,李新国突然听见一声枪响,身边的李彩云在血泊中死去,他赶忙爬起身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王树声和杜义德手中的枪,王树声若无其事地说,没事,这是擦枪走火所致。王树声是1955年的开国大将,当年西路军的副总指挥,号称善射将军。历史学家董汉河在调研中发现,在西路军失败后,在分散溃逃的路上,王树声还射杀了一个跑过来向他敬礼的西路军干部。没有死在强大敌人的马刀下,他们却被自己的将军用黑枪射杀。

  李彩云沉冤数十年,李新国欲说还休。如果需要为王树声杀战友找理由,那可能就是张国焘在红四方面军享有崇高威望,李彩云的反张情绪激起了王树声、杜义德的反感。李彩云是董振堂的人,红5军团董振堂这些起义将领虽然已经跟定共产党,但在张国焘们的眼里,还是国民党旧军阀。

  张国焘幸亏被毛搞掉了,否则他肯定比老毛还老毛。他在红四方面军通过内部整肃树立自己的威望甚至个人迷信,那才是杀人如麻!且不说军事奇才曾中生、余笃三、旷继勋、舒玉章等等高级将领,如果必要的话我会排列出长长一串名单。张的杀人手段也极其残忍!包括徐向前的妻子,李先念的哥哥,王树声的妹妹也都被他杀了。妻子哥哥妹妹,那可都是至亲至爱啊!即使如此,他们也都衷心拥戴张主席?

  据《皖西革命史》记载,四方面军被杀害的红军干部中,军级17人,师级35人,团级44人。徐向前在他的回忆录中写到:“将近3个月的‘肃反’,肃掉了2500名以上的红军指战员”。1931年的时候,李先念还只是个排长,但是他之上的军官都被张国焘肃掉了,李先念由此而升为师长。在张国焘的红四方面军,知识分子是反革命的代名词,肃反,就是要肃掉那戴眼镜的、别钢笔的、会写字的。

李先念带领的西路军残部左支队越过高高的祁连山,进入青海的柴达木盆地。他们没有地图,用指北针和星座来判断自己的位置。他们向安西城发动了错误攻击,又是一次惨败,死伤数百人。1937年4月下旬,左支队432人先后到达新疆东部的星星峡。

  到达星星峡的有李先念、李卓然、程世才、李天焕、李特、黄超,等等。中共派陈云和滕代远迎接了他们,在新兵营给他们办学习班。都是败军之将,李先念一声不吭,西路军参谋长李特和红5军政委黄超则发些牢骚和不满。后来他们每个人都被问及下一步的去向,是去苏联学习深造还是回陕北?李先念回忆说:去苏联还是回陕北,现在看来似乎是生死选择。李先念选择陕北,李特和黄超选择苏联。中共决定李先念与陈云一起坐飞机先回陕北,那天李特和黄超还去了机场送行。不久就听说,李特和黄超被秘密处决了。

这是为什么?究竟是谁下的命令?西路军全军覆没,仅432人杀出这样一条逃生的血路容易吗?没有战死在强敌的手下容易吗?更何况,这两条命又是多少红军战士的命换来的呀!?

  李特原名徐克勋,安徽省霍邱县人,1924年到苏联学习,1925年转为中共党员。1930年秋,李特奉命回国,为鄂豫皖、川陕革命根据地的创建和发展、为红四方面军的壮大作出了重要贡献。长征时,他任红四方面军副参谋长、红军大学教育长,随右路军行动。李特被秘密处决在他35岁的时候,——怀抱着他所信奉的主义和他所追寻的理想的时候。

  十年后的1947年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途经安徽省霍邱县的时候,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蹲在路边,双手费劲地高高举着一块白布,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徐克勋我儿归来!……整整3天3夜,等大军过完老太太才踉跄离去。只因听说这是当年的鄂豫皖红四方面军的部队,小脚老太太跋山涉水走了8里山路!……谁能忍心告诉这位老太太她儿子的下落? 谁又能对她解释清楚所发生的一切?1996年,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填发革命烈士通知书,追认李特为革命烈士。此时他的老母早已作古,李特无妻无儿无女。

  话说回来,西路军究竟缘何失败?

敌军总兵力达18万,而西路军仅有21800人。马家军多为骑兵。西路军多为步兵,而且是二过雪山、三过草地连续征战19个月的疲惫之师,河西走廊零下30度的气温,红军都还穿着单衣单裤。再有就是没有群众基础和后勤保障,西路军没有人员和弹药的补充。少数民族地区有顽强的宗教信仰和牢固的凝聚力,全民皆兵,你路过可以,留下不走就不行。人家打的可是一场真正的人民战争。相形之下,西路军劣势昭然。

  不过毛习惯于把军事问题上升为政治问题、路线问题。

  1937年12月,毛在陕北接见西路军幸存人员时说:“红军西路军的失败,主要是张国焘机会主义错误的结果。他不执行正确的路线,不经过中央,将队伍偷偷调过黄河,企图到西北地区求得安全,搞块地盘称王称霸,好向中央闹独立。这种错误路线,是注定要失败的。”

  再查《毛泽东选集》,在《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中这样写道:“为敌人吓倒的极端例子,是退却主义的‘张国焘路线’。红军第四方面军的西路军在黄河以西的失败,是这个路线的最后破产。” 嘿嘿,伟大的毛在这里有个渺小的纰漏:这篇文章的写作时间,是1936年!而西路军的大战、恶战,都是1937年打的,血战三道柳沟,鏖战倪家营子,兵败祁连山,还有导致红5军全军覆没、3000将士壮烈牺牲的高台之战,通通都是1937年打的!难道英明领袖在1936年就预见到1937年西路军的战败了?

  西路军究竟缘何失败?在毛去世十几年后,当事人李先念和徐向前才敢开口说话。

  李先念说,大量史实证明:西路军执行的任务是中央决定的。西路军自始至终都在中央军委领导之下,重要军事行动也是中央军委指示或经中央军委同意的。 ……“奉命”、“奉命”,究竟奉谁的命令!?几十年来一直说“西路军是奉张国焘之命西渡黄河的”,甚至说:“西路军是张国焘擅自命令组成的”、“西路军是张国焘错误路线的牺牲品”等等,……我坚决要求:最少应该加上“奉中央军委命令”几个字。

  徐向前说:“1937年,西路军兵败祁连。我是西路军的主要指挥者,这支部队的两个主力军(9军、30军),又是我和其他同志从鄂豫皖带着发展起来的。西路军的失败,长期使我愧悔交加。”接着,徐向前把失败的原因归结为三条:第一,担负的任务飘忽不定,变化多端,并大大超过应有的限度,这是失败的根本因素。第二,无法取得战场主动权。第三,战场指挥上缺乏机断专行。

  ……1990年,徐向前去世。1992年,李先念去世。根据遗嘱,他们的骨灰都撒在了西路军当年的战场上。李先念重病期间,多次向身边的工作人员回忆西路军时的一幕:战士们在左右两边排成厚厚的人墙,掩护李先念、程世才等指挥员从通道中间逃离。敌人的子弹一排排射来,许多战士倒下去,鲜血染红了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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